「回憶」和「回憶中的你」有時候是兩回事。

 

最近我一直在心裡整理過去十二年的東京生活,然後計畫三月在東京待久一點好去跟一些得紀念的人事物道別。比如日本語學校、比如交往四年的前男友、比如MBA同學以及同事等等。

 

但很快的,「前男友」這個選項就被刪了。毫無疑問,他曾經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人,當我還是懵懂階段的外國人時要是沒有他的支持也許東京生活根本無法順利展開。日文還很不流利的求職活動初期預定寄出的幾十封履歷都是他深夜下班後一封封耐心幫我修改完成、生病是他硬著頭皮跟公司請假帶我去醫院、回家後肚子餓了也是那傢伙做料理給我吃是的,真有如此任勞任怨的日本男當時的我夠青春夠無敵,青春是因為真的還不老可以在周末午後不帶任何隔閡的Enjoy裏原宿夠無敵的原因則是因為有他

當外國人最煩的呢,就是各種場合(比如職場)妳會被要求填上緊急聯絡人姓名。剛抵達那個城市時我曾經深深困擾過,畢竟不要說緊急聯絡人,我連個聯絡人都沒有。但那四年不論發生什麼我都可以毫無顧忌填上他的名字,在還不屬於我的東京這種安心感曾經帶來莫大幸福

 

順利成為会社員後每天下班我都會把公司發生的各種光怪陸離的事說給他聽,我其實不記得自己究竟抱怨了些什麼,但Ending永遠是好吧,看在你的份上我願意原諒東京

分手後我們當了一段時間朋友,幾年前最後一次見面時他哽咽摸了摸我的頭說「雖然不再是戀人但這輩子妳一定要很幸福,起碼要比我幸福」…以上種種回憶依然鮮明的存在心裡,所以我原本打算正式跟他說個再見,再見就是我的日本手機號碼從今後要徹底消失,再見就是這輩子我們永遠不會再見而你要好好保重的意思

不知道為什麼曾經如此親密的男人此時此刻我卻記不起他的樣子,正確來說也不是忘了他的臉,而是那張臉已經變得好模糊好模糊。因為那個模糊導致我想不出該用什麼方式什麼語氣跟他道別,即使是在被自動加入的LINE裡。如果硬要對話那目前我大概只拿得出「初めまして」(初次見面)的陌生人語氣。

我想…回憶也許還是回憶,但回憶裡的那個人已經是另一回事,不論在現實或在自己的心裡。我決定不說再見了,因為某些時候最好的道別其實就是不告而別。

電腦裡僅存的東京OL前期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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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odbye Tokyo, Hello 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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